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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百丈冰,萬裏凝 重逢,重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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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百丈冰,萬裏凝 重逢,重縫

在無際的海岸線上

鳥和鳥四散

人和人告別

——2019年1月吳裳《她飛走了》

院子裏的花落了一層。

這一年吳裳種花總是不順利, 她不懂為什麽她照顧它們明明更用心,但它們卻要拋下她離開。

她戴著手套,穿著一身棉襖, 身前披著一個圍裙,在院子裏侍弄花草。1月的海洲, 空氣陰冷, 她琢磨著不行就把這些花徹底搬進屋裏去。

園子裏有一塊地陷了, 比別的地方低一點。她想了半天才想起:從前這個位置是一個西式的雕塑, 讓他們給刨掉了。這麽多年過去了,當年填的土沈下去,久而久之就有了一個不太明顯的坑。

林在堂這一天把工作都授權給了副總裁郭令先, 而他關了手機在家裏呆著。也不喝茶、也不看書,就是站在落地窗前看她在園子裏折騰。

吳裳的手機放在她衣服口袋裏, 不時有消息進來。摘掉手套看一眼, 是許姐姐店裏的男孩, 問她要不要出去喝一杯。吳裳有點想不起男孩叫什麽了, 只是覺得幹幹凈凈的漂亮男孩看著真好,但是別開口說話。只要一開口說話,她就覺得那漂亮被蒙上了一層霧, 看不真切了。

她回:“改天去店裏找你喝咖啡。”

宋景也有消息, 說的是:問吳裳要不要來一趟新年旅行?

“見面商量。”吳裳回她:“林在堂這幾天跟吃錯了藥似的, 一直在盯著我。”

“用我去你家搗亂嗎?”

“不用。你別來。“

吳裳把手機塞回口袋,回頭看看林在堂。他像個幽靈, 面無表情, 有點嚇人。

吳裳自然不怕他,對他擺手,讓他出來。

林在堂走到院子裏, 問:“幹什麽?”

“幹活啊!”吳裳把小鏟子遞給他:“填土!”

林在堂把鏟子丟一邊,不肯填,這時反倒問起了別的:“你跟方知熟嗎?我記得咱們一起吃過幾次飯是吧?”

方知是他的投資人之一,極力反對他做設計師品牌,兩個人已經要鬧掰了似的。

“喜歡我那個嗎?”吳裳笑了笑:“就是偷偷跟我說喜歡我那個?”

她不痛不癢戳了下林在堂的痛處,見林在堂皺起了眉,就說:“不熟呀!那次以後就沒見過了。我討厭輕浮的男人你又不是不知道!”

林在堂跟方知有嫌隙,也是那時開始的。林在堂這個人,非常討厭亂搞男女關系。方知雖然看似玩笑跟吳裳說喜歡她,又解釋說不是那種男女之間的喜歡,但卻令林在堂覺得惡心。林在堂跟他鬧了不愉快,甚至跟機構要求換人。那時這件事折騰了很久,最後以方知跟林在堂道歉告終。

“你是不是懷疑是我把你要做設計師品牌的事跟人家說的啊?你如果懷疑,你直接跟我說就好了。”吳裳嘆了口氣:“陰陽怪氣的。”

“不是你嗎?”林在堂問。

“那我倒要問問了:你沒跟別人說過嗎?你只跟我說過嗎?”吳裳叉著腰看林在堂,每當這個時候,她都準備大吵一架。

吳裳其實沒跟林在堂大吵過。

兩個人偶爾鬧不愉快,林在堂就不說話,吳裳也不說話。最後往往是因為什麽事兒讓他們不得不一起出面解決才好。

她知道跟林在堂吵不起來,叉了會兒又放下手:“你不幹活就走,煩死了。”

林在堂才不走。她去搬花,他就上前擋著;她去澆花,他就率先拿走噴壺;她要捉蟲,他就伸手擋著葉子。吳裳被他惹急了,一鏟子摔到他腳上,上面沾的泥土摔了他鞋面都是。

“我不想跟你過了。”她說:“我覺得這日子很沒有指望,沒有意思,每天就這麽幹熬著,再熬幾年我就死了。”

這是她第一次說這種話。從前無論發生什麽事,她都沒說過。她賺的就是這份錢,就是一個工作而已。但她現在動了不賺這個錢的念頭,就脫口而出了這句話。

她沒想過林在堂可能是什麽反應,他麽,無非就是那樣,克己客氣。聽她這樣說,就掏出一份協議來,來看看她履約的情況。跟她協商後面的事。這就是林在堂。

“你不想跟我過啦?”林在堂卻笑了,被她氣笑了:“你不想跟我過,那你想跟誰過呢?跟咖啡店那個小夥子過嗎?小夥子有錢嗎?你這個守財奴不給小夥子花錢,小夥子陪你鬧著玩嗎?”

“你看我手機?”吳裳問他。

“你手機自己在我面前叮叮響,用看嗎?”林在堂突然捏住她的臉:“你以後少跟我說這種氣話!有事說事,不要擺情緒。”

“我跟你說的就是事。”吳裳說:“真的,你認真考慮下吧,咱們好聚好散。”

“所以你想要那棟別墅是為了給自己留後路是嗎?離婚之後搬過去住?”林在堂說:“你每天劈裏啪啦跟我打算盤,早就算到這一步了嗎?問題是你別墅還沒到手呢,你現在這麽沈不住氣了嗎?”

“我可以不要別墅,那你也湊不到我的錢。”吳裳說:“我知道我這二百多萬對你來說不算什麽,有大把人想借你錢。我這人你應該了解,賺不到的錢我就不賺。我可以轉身賺別的錢。”吳裳說了這些,心裏痛快了些。她藏不住話,這些年跟林在堂也是把話都擺在明面上說。她原本就是一個逐利的人,壓根不想在林在堂這裏獲得什麽樣的感情,於是她頓了頓又說: “換句話說,你要是沒錢,我跟你這裏賺不到錢,那我還跟你混什麽日子呢?”

她在給林在堂施壓,如果還想過下去,他就要繼續放誘餌,像他們以往每一次做的那樣。他們當然不是傻子,在每一次的事件中,吳裳都有她無可取代的價值。

於是他們就以這種扭曲的方式不斷糾纏、糾纏,一直糾纏到土壤很深,其他東西很難滲進去。

林在堂就那麽看著她,嫌看得不夠真切,他又向前走了一步。吳裳也仰著脖子跟他對視。林在堂的眼睛深不見底,多少年商場歷練,他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。她也是。

從前他們對視,都覺得好笑,會同時笑出來。現在他們對視,她眼裏燃燒著熊熊的鬥志,他眼裏平靜如水。

吳裳推了林在堂一把,他向後退了一步,但也扯上了她,將她帶進了懷裏。她踢他咬他,朝他臉上甩巴掌,他就默默地受著。但吳裳哭不出來,她的眼淚都在葬禮上流幹了,她誰也不恨,她恨林在堂,也恨自己。

她轉身又去砸花,都是她親手種下的花,她也不想養了。花盆在地面上,轉眼就碎了一地。她砸了兩盆,累了,又掉頭向客廳走。

拿起茶桌邊的茶禮要砸,這時想了想,覺得這茶禮很貴,又丟到沙發上,自己也頹然跌坐上去。

林在堂也坐在她身邊,聽著她很粗的喘氣聲,扭頭看到她強忍著的情緒。

“二百萬你投給我,不用250萬,也不用更多的錢。別墅過戶給你。”林在堂說。

她贏了。

吳裳的傷心緩緩落下去,喜悅冒了一點點頭。她起身坐在林在堂腿上,他身體後仰,她順勢向前,捧住了他的臉。

“如願了是吧?”林在堂淡淡地說:“你為什麽不覺得我會反悔呢?畢竟沒有白紙黑字的合同。”他當然也有傷心,他們走到了今天,夫妻之間就只剩下了生意。但很多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,他們各有立場,早已無法追究誰對誰錯。

“你不會反悔。”吳裳貼著他的嘴唇說:“我了解你,你不是蠅營狗茍的人。”

“那我是什麽人?”

“你是一個光明正大的生意人。”吳裳親吻他的嘴唇,一下一下,緩慢纏綿。有時舌尖碰到他唇角,就逗那麽一下,看他何時來接。

手去解他睡衣的扣子,一顆一顆,一直向下。

她一直看著他,想起曾有那麽一段時間,她很喜歡他的眼睛。她會在□□時看著他的眼睛,那時他不會隱藏,喜歡什麽動作或有什麽濃烈的情緒都寫在眼睛裏。

吳裳知道自己去意已決,無非是時間問題,所以她的身體總是想索取。甚至不需要林在堂配合,她自己就可以。

她看到他仰起脖子,就知道他喜歡。他的手垂在身側,倔強地不肯抱她,那她也無所謂。她抱緊他的脖子,臉貼著他的,幾乎毫無縫隙。汗水交融在一起,順著臉頰流淌到沙發靠背上,氤氳一下,留下一個印記。

“林在堂…林在堂…林在堂…”她叫魂兒似的,他終於摟緊了她,他們之間毫無間隙了。

“再來一次吧?”結束時吳裳說。

“你是在提前支取嗎?”林在堂說:“類似於以後吃不到了,現在多吃點,吃膩了就不想了,是這樣的心態?”

他也了解她,她不動念頭是不會說出那樣的話的。各自收拾妥當,吳裳要求去辦別墅過戶手續,兩個人卻被突然登門的阮春桂攔下了。

阮春桂遞給林在堂一沓圖紙,問他:“這是你那獨立設計師品牌要做的燈嗎?是嗎?”

林在堂翻開來看,一頁一頁,除了有細微的調整,幾乎雷同。但他似乎不意外,問阮春桂:“哪來的?”

“今天上午我跟一個人喝茶,說有人在拿著這個東西在談投資。”阮春桂問:“這個設計稿都有誰看過?”說完頭轉向吳裳。

吳裳笑了說:“我沒見過,林在堂從來不帶這種東西回家,他辦公室也不許我去。他是不是放在別的家裏了呢?”言外之意你懷疑我也是太好笑了。吳裳說完就別過臉去,她多一眼都不想看阮春桂。

阮春桂沒有接話,回頭看著林在堂,想看他怎麽說。

“既然是拿去談投資的東西,為什麽到你這裏了呢?”林在堂說:“這樣的投資方能是什麽好人?”

“我現在跟你說的是怎麽流出去的!”她問。

林在堂聳聳肩:“我怎麽知道?”

吳裳一瞬間就明白了,林在堂在“試毒”呢。他對當下的資方不滿,開始考慮新的合作夥伴。正直的人是不會洩露底稿的。那麽也就是說,這是一版廢稿。

吳裳拿起那些圖看了看,她在星光燈飾做了幾年銷售,對燈具產品足夠了解,也具備了一定的審美。這玩意兒真的只能忽悠一下,連光譜顏色都懶得畫全。

林在堂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猜到了,於是也不多說。吳裳不想跟阮春桂說話,推脫說自己有事,就出門了。

她要去面館,因為這一天她要見一個“特別”的人。

行動路線仍舊是從前那樣,將車開到老街對面的停車場。不同的是,這些年海洲發展很快,旅游業也日漸興旺,政府為了方便游人和旅行團,在老街對面建了一個超大停車場。吳裳每次都把車停到那,然後下車走到面館。

從停車場到面館,要過一條馬路,拐進老街。如今老街的很多門臉也翻修了,說是老街,但其實看著不老了。只是路還是那樣,很破舊,墻角藏著青苔。街邊多是一些特產店,文創店,還有一些手工制品。從前老街的街坊把房子租出去,或者自己做些小生意,早起要吃面上學的小朋友已經長大了。現在早上來面館吃面的多是游客,和周圍做生意的人。

今天面館的人依舊很多,裏面十餘張桌坐滿了,外面散落著上百張小凳子,滿當當坐著人。後廚還在原來老店的那個位置,是明廚明衛;在從前收銀臺的位置擺著一個陳列櫃,是那天更新的當日食材。

她進去後找個地方換上白色的工作服,將頭發都盤上去,塞進帽子裏,這才進了後廚。

她今天要招待一桌特殊的客人,從北京來海洲旅行的濮君陽,和他的女兒濮歡樂、妻子袁博遙。

吳裳和濮君陽已經有十年未見,她當然記得濮君陽當年的樣子,記得分手那天,海洲下了很大很大的雨,雨水都流註進海裏,海水不停漲潮,好像要淹沒這個世界似的。

他們約在下午四點面館人最少的時候,這時幾乎不用排隊,只要稍等就會有位置。她之前在電話裏問濮君陽想吃什麽,濮君陽說他十年沒回過海洲了,只想吃點地道海洲味。女兒濮歡樂喜歡吃面,如果可以,給她來一碗素面。

吳裳準備完一切是15:37分,還有一碗素面沒有煮。她走出餐廳看向老街口,一個男人抱著一個女孩向這邊走。濮君陽還是那麽守時。

她並沒仔細看,又掉頭回去,煮了一碗面,當濮君陽帶著濮歡樂走到面館門口的時候,面剛好上桌。吳裳解開圍裙,摘掉帽子,迎上前去,笑著對濮歡樂說:“你好啊,濮歡樂。”

“裳裳阿姨你好。”濮歡樂帶著濃濃的鼻音,剛剛感冒過,小鼻尖兒紅紅的。吳裳這才看濮君陽。

他好像跟她記憶中沒什麽兩樣,穿著仍舊樸素,看起來像一個知識分子。哦對,濮君陽就是知識分子,他現在是一個知名作家了。他寫的那些紀實文學集成冊出版,吳裳在裏面也看到了海洲。

一直以來寫詩的是她,成為作家的是他。命運是很頑皮的,總會把人推到意想不到的軌道上。

濮君陽看吳裳,她終於過上了她想要的生活,他是替她高興的。

“歡樂媽媽呢?”吳裳問:“不是說一家人都來嗎?”

“她臨時有事。”濮君陽說。

他並沒對吳裳說,這原本是他們的最後一場婚內旅行。濮歡樂的媽媽袁博遙定在了海洲:說兩個人相識一場,她都沒來過他的家鄉。只是在他的筆下看過海洲。但出發這天早上,袁博遙並沒出現。她說她不想看濮君陽的家鄉了,那沒有任何意義。她收拾了東西,隨朋友一起去了廣西。

濮歡樂話不多,坐下以後就開始往嘴裏送面條。可以看出孩子帶的很好,吃飯時候幹凈利落,也不說話。食量也大,還懂營養均衡,吃兩口面條為自己夾一塊兒燒肉、一點青菜,再來口黃魚。

吳裳被她逗笑了。

“好可愛。”她忍不住說。

濮君陽一直在看濮歡樂,就說:“是啊,好可愛。以後你有了孩子,飯量會更好。你會做飯,小朋友會養的胖胖的,身體壯壯的。”

吳裳也沒跟濮君陽說她不想要孩子,事實上她不想向他透露她婚姻的真實狀態。

他們兩個在閑聊,聊的是濮君陽的工作。濮君陽真是一個厲害的人,這麽多年苦吃下來,終於在北京有了安身之所。他現在每年為人寫一本傳記,其餘時間是寫作,也和朋友一起經營了一家圖書公司。他們做的書賣的都不錯。

“這是你想要的生活嗎?”吳裳問。

“是的,小富即安。是我想要的生活。”

濮君陽對生活一直沒有遠大的理想,這些年被趕鴨子上架,運氣也不見得多好,只是咬牙努力著,先混一個溫飽,再混一個盈餘,好在忍下來了。

“你呢?”濮君陽問:“現在怎麽樣?是你想要的生活嗎?”

吳裳想了想,笑了,當年頑皮的神情回到她臉上:“我啊…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。你知道的,我從小就想很有錢很有錢,我想自由,想去很遠的地方。現在我的錢還不夠多,還不夠自由。”她毫不掩飾,並伸手比了比:“我的野心,那麽大,大海裝不下。”

濮君陽被她逗笑了,濮歡樂也笑了,急忙把嘴裏的東西咽下,這才說話:“我媽媽說爸爸沒有心!”

她還小,不知道野心和心不是一回事。就以為吳裳說自己心大,這時想起有一次媽媽說爸爸沒有心。小孩子覺得這句話很好笑,在幼兒園還會講給同學們聽。

吳裳看了眼濮君陽,就低下頭吃飯。

這一天傍晚海洲的陽光很好,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,陽光剛好落在他們身上、餐桌上,暖洋洋的。

食客漸少,大街上逐漸安靜。濮歡樂吃完飯看向外面,手指指著:“那個叔叔也戴眼鏡!”

吳裳擡頭看過去,看到林在堂竟然站在外面。他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,並沒有走進來的意思,只是玩味地看著這個畫面。他當然記得濮君陽,因為濮君陽仍舊那樣,似乎沒被歲月蠶食。他的女兒也很可愛。他們三個坐在一起,很像一家人。

他在家裏應付了阮春桂後覺得很累,猜測吳裳來面館經營生意,就想來吃口東西。萬萬沒想到會看到這一幕。他覺得自己很可悲,吳裳這一天從早到晚都不對勁,是因為她要見濮君陽,濮君陽左右她的情緒,最後她都一股腦丟在他身上。且不論其他,至少他自己是這樣認為的。

濮君陽這時也回過頭來,看到了林在堂。他記得06年夏天他們有過短暫幾面,後來他曾在報紙、雜志、新聞上看到過林在堂—一個年輕有為的民營企業家。

他對林在堂笑了笑,站起身對他招手,又走出去跟他打招呼。林在堂接過他伸過來的手,說:“好久不見。”

“十多年了。”濮君陽說:“當年就覺得你深藏不露,果然。”

“去度假罷了。你回海洲探親?“他問完看到濮君陽眼神黯淡了,才想起他在海洲沒有親人了。於是馬上說起別的:“這是你女兒嗎?”

“是的。”濮君陽說:“這是我的女兒濮歡樂。”

林在堂看了眼濮歡樂,再看看吳裳。想起吳裳說她一輩子不想要小孩,又不知哪一下刺痛了他。但他還是跟跟濮歡樂打了個招呼,蹲下去看著她說:“你好啊,濮歡樂。”

“你好啊,叔叔。”

林在堂摸摸她的頭,這才站起身跟吳裳說:“你們敘舊吧,我先回家。”

“你可以一起吃飯啊。”吳裳說:“急什麽?”

“不了。”

林在堂的情緒已經到了極限了,這一天從早到晚,吳裳一直變換著法子牽扯他的情緒,白天還是小打小鬧,到了晚上,她給了他重重一下。

他出去跟好朋友周玉庭吃了個飯,周玉庭是個書呆子,每天都研究歷史,眼鏡比銅板還要厚。這幾天他沈浸在五代史中,正在倒騰人物關系。林在堂跟他說的什麽他都沒聽清,獨獨聽到“濮君陽”三個字。周玉庭興奮起來:濮君陽?是那個寫紀實文學的濮君陽嗎?你可以讓吳裳介紹給我認識嗎?

林在堂氣的那口氣堵在胸口,上不去,下不來,起身結賬走了。

到家的時候吳裳已經回來了,她收拾完了躺在床上,說要睡美容覺了。

林在堂坐在床邊看她半晌,突然就說:“所以你不想要孩子,是為了給別人做後媽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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